李昌东:不想用漂亮赢得同情

李昌东成了这次电影节的最大赢家,这是大家都没料到的。颁奖礼后记者遇到他的韩国翻译,问李昌东在韩国是否很有名?他摇摇头说:“也许从现在开始吧。”
虽然我没看过口碑甚好的《薄荷糖》,但我看了《绿洲》已能隐隐感觉得出他是哪一类的导演。作家出身,所以会重电影的思想性而在影像上稍稍落后于年轻导演。但这个不是问题,他的影片获大奖一定是有说服评委和影评人的理由的。采访中我觉得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最好,电影其实是对生活的另一种理解。
记者:影片表面在写一个爱情故事,但实际上反映出韩国社会的一些问题,你本人拍摄的初衷又是什么呢?
李:《绿洲》可以看成是一个探讨自己和他人、正常人和残疾人等种种中间界限的一部电影,或者是说一个关于爱情梦想与现实的界限,电影的梦想与真实生活的界限等等。一个残障人与一个有三次入狱前科的人走到一起,能不能接受?这就是一个界限。
记者:女演员在片中非常丑怪,男演员也长得不帅,剧情又很慢,没有什么商业元素,这是你追求的风格吗?
李:是。我不希望让漂亮演员来赢得观众的同情,那样就失去了真实性。对于男女主角这种特殊身份和不太漂亮的形象,观众的接受度一定要受到考验,如果他们接受得了,那现实中就同样可以。
记者:有人认为女演员演得太用力了,男演员自然些。
李:在评价两个演员之前我首先要说的是,把原本不大可能的一件事做成了这就是最大的成功,女演员本人是很漂亮的,我说服她去演这样一个丑怪的角色,她不仅答应了还演得很像,她为此付出了很多心血,所以我认为她的表演是无可挑剔的。
记者:在《薄荷糖》里,你用了很漂亮的画面,但在这部片里则比较写实,是你对这次影像的要求所致吗?
李:是,这是我特别要区别于前一部的,我希望拍得写实再写实,才可以达到让观众反省的目的,这是比较严肃的一个命题,需要这种风格。
记者:你为何从作家改做导演呢?
李:小时候我的理想是成为作家,后来当了作家发现没什么大不了的,仅仅是从书本中去了解世界,现实生活中我是个很少与外界联系的人,其实做导演也一样,只是身上的“衣服"不同而已。
记者:你对现在从事的电影工作怎么看?
李:它看上去是很风光的一件事,但真正了解这个工作后你就发现它并不像外界想象的那样好,是一个很狭窄的世界,好比一张很光滑的纸,只能用来印那些妇女杂志封面,看上去是光彩夺目,其实根本不能用这张纸来擦拭任何东西。
记者:你怎么看韩国电影和好莱坞的不同?
李:好莱坞电影总在说一些远离生活的故事,越来越让观众忘记现实,电影应该有反映现实的一面。我的电影则希望提供一种平衡,所以我宁愿更多关注现实而不是忘掉现实。
记者:你的电影里总是有很多批评现实的东西,是在表现韩国社会的问题吗?
李:我一直认为“国家兴亡匹夫有责",如果说韩国社会存在问题,那每个韩国人都逃脱不了这种责任。尤其是我这一代人,我们造成了现在社会这个样子,现在我老了,我开始思考这些奇怪和不可信的事情,所以我在想要批判社会首先得批判我们自己。
记者:有些人对《薄荷糖》特别痴迷,你认为他们与故事主角有什么共同点吗?
李:他们都是好人,也许他们希望保持一些脆弱的梦想而不是粉碎它。
记者:那你呢?
李:对我来说那些东西早就破灭了,许多人喜欢《薄荷糖》大概是因为他们才20多岁,而我比他们老多了。
记者:你希望对现在从影的年轻人提些什么建议吗?
李:作为学生常常会被一些电影技术或拍摄方法的知识束缚住,但电影其实是对生活的另一种理解,没有任何方法会比你理解生活更重要。


